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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根宝,崇明岛上的20年

懂球号作者: 体育产业生态圈 02-02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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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潮起潮落。数十年间,有数不清的人怀揣着梦想与激情,投身到中国足球的建设与发展中;也有数不清的人从这里离开,或愤慨、或失望,或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时代在变,中国足球也在变。风云变幻之间,始终不变的是徐根宝对于培养球星的执着,成为「足球明星的摇篮,走向世界的希望」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初「十年磨一剑」的承诺,老人用二十年超额兑现。上天的眷顾,躬身的耕耘,他愣是从杂草丛生的中国足坛,开辟出了一个前进的方向。

文/ 付 能量

回想起20年前的那个「荒唐」的决定,不知道老人会有何感想,大概率也会认为这是命中注定吧。

在根宝足球基地的大门口,有一块形如乌龟的巨石,上边用红色油漆书写了七个大字「缔造中国的曼联」。徐根宝曾经指着这块石头对过往的游客们说道,这「乌龟」,就是他自己。

二十年前,当渡轮裹起长江入海口的泥沙,汽笛的轰鸣声响彻天际,这是57岁的徐根宝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当时的崇明岛,荒凉孤寂。桥未建,路未修,往返之间只能靠船。徐根宝的得意门生范志毅曾用「拿着机关枪疯狂扫射,也绝对伤不到一个人」来形容这里的偏僻。

与这里荒凉产生巨大反差的,则是「徐根宝」这三个字。作为上海滩的名片,他响当当的名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亲历过辉煌,也跌落过低谷。他曾在上万球迷整齐划一的呐喊中,被大家称作「国宝」,也曾在执教不利时,被人骂过「草包」。

正是这样一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把自己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站放在了这里。崇明岛上听惊雷,一颗关乎中国足球未来的种子苏醒了。

01

初登崇明岛

老人对青训的执念,源自于2000年的黎巴嫩亚洲杯。当时中国队虽然闯入了四强,但却被日本队3:2逆转。徐根宝看到日本队的表现,不禁感叹道差距已经慢慢拉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中国一定要培养出自己的球星。」再加之足坛的环境日益恶化,假赌黑盛行,不愿融入其中的他最终决定扎根青训。

带着这个想法,他也寻找了不少的地方,但都不太理想。徐根宝跟崇明岛的缘分,完全是因为在离开万达之后,他沉淀和总结下来的一本书——《风雨六载》。

崇明岛是徐根宝签字售书的第一站,于是便有了开头老人登岛的这一幕。

旅途之中,崇明岛的副县长陆鸣和徐根宝交谈甚欢。看到年近60岁的老人依旧意气风发,陆鸣希望老人能把基地落户于此。

并承诺如果徐根宝来崇明岛办足球学校,可以给他100亩地,免费使用权15年。

徐根宝心想十年磨一剑,这时间够用了,十年之后,等这些小球员们培养出来了,自己就把这片土地全部归还给国家。

可现实并非他想象的那样轻松。100亩地是有了,但完全是荒地。打地基、铺草皮、建设施、配装备、聘教练,乃至水费电费,所有工作人员的日常开销,处处都需要钱。

徐根宝把设计图纸拿给专门搞房地产开发的朋友一看,人家说想要把基地建好,至少需要4000万,一盆泠水就这样直接泼在了老人的脸上。

徐根宝也想过放弃,心想要不然就算了。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当他再一次拿起图纸,透过阳光,一尊观音的形象赫然展现在眼前。

「根宝办基地,要把曼联缔,老天给宝地」这仿佛是上天的旨意,就这么定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问题,那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徐根宝去贷款,因为没有能够抵押的东西,银行就没办法把钱借给他。县领导支招,说实在不行你就把地买下来吧。他咬了咬牙赌上了全部身家800万元,买下了这片土地,抵押贷款2300万。

可能徐根宝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当年倾入全部身家在崇明岛上购买的这些荒地,如今一转手就能够卖出几个亿的价格。

自那之后,虽然徐根宝经常走出崇明岛,但心却永远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批孩子们的身上。不论是执教职业俱乐部,还是担任总顾问,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养基地。

在一次采访中,徐根宝也曾透露,当年的他仍然有机会以一万元一亩的价格置办下旁边的300亩土地,但是他放弃了。

镜头前的徐根宝展现得十分豁达,「如果当年真的买了下来,这片地就值1.8个亿。我的基地不就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可持续发展了嘛。」倒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他认为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在老人的想法中,从来没有出于功利目的的地赚钱,有的只是可持续发展。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基地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

02

开荒与播种

为了减轻投入的压力,尽快还完贷款,徐根宝可谓是用尽了浑身的解数。

开源节流,精打细算。在建造基地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他亲自去和供应商讨价还价。玻璃的市场价格是100元一块,他就商量着,看看50元可不可以带走。

德国进口的草皮100万元一张,他希望拦腰砍。用徐根宝的话来说,这不叫砍价,而是求人帮忙。「我要办基地,没那么多钱,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当给产品做个广告吧。」大家看到60岁的老人如此地奔波,也就同意了下来。

一个叱咤足坛几十载的风云人物,为了这个基地,为了这些孩子,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姿态,做任何的事情。

即使还贷的利息已经相对较低了,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在基地建成之后,徐根宝便跑到旅游局,想把足球基地申请为一个旅游景点。通过门票、住宿和餐饮,赚一些钱补贴基地。

最早的门票价格是5元,即使外界物价飞涨,但根宝足球基地的票价却依旧划算。只需要10元,你就能够走近中国足球的摇篮。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徐根宝能省就省。

电话账单一一核对,每月支出反复检查,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别人上完洗手间之后,他也会跟在后面,看看灯有没有关上。

空出来的部分荒地,也被他改造用来种大头菜。大家感觉很奇怪,那就把边上插上标志牌,写着各个国家队的名字。总之,足球的氛围不能少。

徐根宝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在现实的逼迫下,他被活生生地逼了出来。

如果有媒体的朋友大驾光临,只要能来到基地住宿和消费,你就可以专访徐根宝。作为球迷,你也可以买到纪念版的足球,然后去找徐老要签名,合影留念。

徐根宝把所有的客人都视作来帮助他的人,心怀感激。「在中国足球这个环境下,仍然有人关注着足球。来和我照相,这说明对我的认可。」就这样,徐根宝成为了陪吃、陪喝、陪照相的「三陪」,无怨无悔。

记者们也知道徐老的不易,过去之前也都会提前打好招呼,不要让徐老破费。在基地,咖啡属于高消费,为了支持徐根宝,一位记者前辈曾经带着几十个朋友,一天三顿喝咖啡。

徐根宝想赚钱,也想省钱,但他从来都不会打孩子们的主意。

徐根宝的心里也很清楚,家长选择让孩子踢足球,他们的家里可能也并不富裕。所以600块钱一个月也仅仅是象征性地收取,里面却包含了孩子衣食住行、学习培训等方方面面的费用。

要知道,这个费用是远远不够的,剩下的部分,徐老就自掏腰包来填补这个空缺。一个学员补贴2万,要是招100个学员,一年光这方面的开销就达到了200万元。

2005年年底,上海东亚集团投资的俱乐部正式成立,根宝足球基地作为股东之一占比60%。集团追加的投资让他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没有丝毫的犹豫,老人直接拿出了其中的50万聘请了法国教练。在孩子身上,徐根宝很舍得花钱。

「想要的太多,老天是不会给你的。」先谈付出,不计回报,这便是徐根宝的做事理念。

03

上天的眷顾

人在做,天在看,而老天爷也是会眷顾像徐根宝这样的人的,让福气降临到老人的身边。

2003年,一位父亲托徐根宝的徒弟李红兵写下了一封信,想让孩子过去试训。在李红兵指导的引荐下,小男孩第一次登来到了崇明岛,这个孩子就是武磊。

徐根宝选材有一个标准,叫「人品看面相,技术看球感,身体看速度,意识看大脑。」虽然当时武磊瘦瘦小小,很不起眼,但是大家对他的评价却很高「孩子有灵气,中国的梅西就在这里。」

有灵气,并不代表和其他人不一样,会有特殊的优待。在徐根宝的眼里,对于所有小球员,都是一视同仁的。

徐老也把他以前的作风留在了这里,让孩子们接受军事化的管理。每天上午准时前往学校接受文化课的学习,中午吃饭前,小队员们也要列队站好,齐唱《基地是我家》,下午就在基地训练。

平均每2周放一次假期,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使用手机和电脑。想要抽烟、喝酒、烫头、纹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凡事也有例外。

十几岁的张琳芃正值青春期,有逆反心理也很正常,为了突显自己的不同,他就偷偷地纹了身。但是怕徐根宝看到责骂他,便用绷带遮挡住,长期不摘下来。

突然有一天,徐根宝把他叫到身边,说「其实你的纹身我早就知道了,年轻人喜欢新鲜的事物,我尊重你。但是真要纹,你就纹一点好的东西,比如在左臂上文“抢逼围”,右臂纹“接传转”,提醒自己的同时,也能提醒队友。」

徐根宝十分赞同弗格森的理念与方法,想要打造中国的「92班」。因此对待这批孩子,他也是「高标准,严要求」。以至于这些孩子看到徐根宝,在心理上多多少少会有些畏惧。

顾超有一次想要「造反」,打算找几个孩子一起来顶撞徐根宝。但是当徐老来到他的身边,立刻又怂了下来。连武磊也是一样,看到老人来到球场,嘴上也会嘀咕「这个人又来了。」

虽然会有反感,但是这些孩子们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2009年全运会,徐根宝率队夺冠,所有球员把20几块金牌摘了下来,依次给老人戴在了脖子上,齐喊「谢谢师傅、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后来,这一批孩子长大了,有更大的舞台期待着他们的到来。

张琳芃在基地里,被徐根宝骂过,也被徐根宝打过,可真到要走的时候,张琳芃却是那个最舍不得走的孩子。

徐根宝劝说道「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你要买房,也要结婚,你去了人家给200万,在我这里只有20万,你还是去赚钱吧。」

只要有更好的机会,徐根宝从不会阻拦,即使合同没有到期。「听从徐指导的,他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有张琳芃的这句话,徐老的付出就没有白费。

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但是在徐根宝的眼中,他们仍然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04

虔诚的信徒

徐根宝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在有些事情上,他又十分的相信缘分,他相信在冥冥之中,自有天的注定。

1997年,徐根宝离开申花,被聘请到广州松日执教,当时徐根宝对所有人立下誓言,承诺冲不上甲A不当教练,后来广州松日在惊险中晋级。

就是在那时,徐根宝说出了「谢天、谢地、谢人」成为了当年的经典,时至今日也广为流传。

回到根宝足球基地,他找人做了十级阶梯,象征着十年磨一剑,每天他都会在上面走一走,时刻提醒着自己。

其中最高的台阶,形如一个领奖台,最终一定是要登上这里的。站在这里的,不光有徐根宝,还会有他众多的弟子们。

在阶梯的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风吹泛起阵阵涟漪,风水在此汇聚。而在水池的最中央,有一根笔直的立柱,正矗立在那里。

最初,徐根宝想把它做成一个日晷,通过影子来「报时」。但迫于实际情况,最终没能如愿。后来徐根宝找了一块石头放在了边上,用红色油漆写下了四个大字——「定海神针」。

这根神针定不住大海,但这位老人却能够定住这些孩子们的心。

在球场上,他性格硬朗,脾气火爆,而在场下,他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

十年之前,徐根宝是这个样子,十年之后,徐根宝依旧是这个样子。

「简单」是范志毅给老恩师的评价,徐老的脾气和性格,造就了他的简单。甚至仅仅用「足球」二字,就能够概括徐根宝的一生。对足球的执着不变,人当然也不会变了。

有人说徐根宝老了,理念已经过时。但其实老人的理念从未过时,甚至一度超前。

购买西班牙的业余球队,并把球队带上职业联赛,为孩子们打造海外的训练基地。徐根宝永远是走在前列的那一个人。

他只不过是在其他人不断追求变化的同时,自己去坚守那些永远不变的东西。

当谈起未来谁能够接替徐根宝的班,老人认为,还真不是当初带的范志毅、高洪波他们,希望最大的还是这批「十年磨一剑」的孩子们。

如今,崇明这座岛屿早已打上了徐根宝的烙印,而徐根宝也把足球的根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

有专家预测,随着泥沙的不断堆积,这座岛屿将以每年5平方公里的土地扩张着,预计50年之后和北边的陆地接壤。

在未接壤的日子里,他就是大门口的那只巨石老龟,驮着孩子们在海上前行,从崇明到对岸,从中国到西班牙。

十年磨一剑,不敢试锋芒,再磨十年剑,泰山不可挡。虽然时间漫长,但希望仍在。彼时,也许中国足球的水平,也能够和世界接轨了吧。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崇明岛的大地上,照在这批稚气未褪的小球员脸上。徐根宝带上了墨镜,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下一个十年,又有谁说得好呢?」

注:本文参考资料

1.《徐根宝的足球宿命》,杨澜访谈录

2.《可凡倾听 徐根宝专访》

3.《孤岛漂流记:一场横跨十九年的复仇与救赎》

4.《感恩根宝:为上海足球打下烙印》,新民周刊

5.《徐根宝:我的人生就是用来搞足球的》,人民日报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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