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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FA对经济利益的不断追求会伤害足球运动本身么?

上大夫散宜生 2018-11-08 12:00:00

最近比较折腾的不只有中国足球,国际足联也没少折腾。先是要效仿欧洲国家联赛搞出一个世界联赛,又在世俱杯改制方面遇到了欧足联的硬怼,然后因凡蒂诺又明确表示48支球队参赛的世界杯很可能在2022年便会实现。这一番折腾无非是通过改制、扩军来扩大旗下赛事的影响力,获取更多的收入。用因凡蒂诺的话说,这叫“保护足球的实用性”。

不管是什么说法,国际足联的这番操作还是让人们感受到他们对商业利益不懈的追逐,以及足球运动越来越深度的商业化。很多人认为,商业元素的增多让足球越来越没意思,商业化是影响比赛精彩程度的“原罪”。

持有这种看法的代表性人物,莫过于乌拉圭左翼记者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在他的《足球往事》一书中,充满了对“左派足球”的怀念。他认为商业化让足球风格也越来越同质化,原本属于某个国家的独特风格变得越来越淡,足球比赛已经不像往日那般精彩。

爱德华多-加莱亚诺

这种专属风格的淡化,在南美球队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当足球来到南美洲之后,立即得到了当地人的喜爱,在他们眼里,足球和探戈、桑巴一样,都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运动,在街头巷尾踢球的孩童随处可见,在某个时期,足球运动甚至还成为人民反抗压迫的工具。在南美,足球是真正属于人民的运动。一位时评家认为:如果按照政治的标准给足球打标签,那么拉美足球肯定属于“左派”。

“金毛狮王”是“左派足球”的代表人物之一

而在欧洲,足球则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用加莱亚诺的说法,欧洲足球是由“一种游戏变成了由少量主角表演、众多旁观者观赏的演出。随后这场演出变成了世界上最有利可图的生意,这笔生意并非为玩耍而设,而是妨碍了玩耍。职业运动的技术控制管理给足球注入了闪电般的速度和粗野的力量,却否定了踢球的乐趣,谋杀了球员的奇思妙想,泯灭了他们的冒险精神。”

按照南美人的观点,足球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运动员就应该将自己的天分、才华、灵感在场上即兴发挥出来;而欧洲的学院派却将足球拆分为跑动、短传、长传、对抗、射门等动作。二者关于谁的足球风格更胜一筹争论了几十年,实力上也是不分伯仲,德国、意大利、法国与巴西、阿根廷的每次碰撞都能迸发出激烈的火花,留下一场又一场的经典比赛。

“冷战”结束之后,欧洲的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足球的商业化程度有了显著提高,球员的待遇也越来越丰厚,这对南美球员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去欧洲联赛踢球”成为了众多南美球员的主要甚至唯一目的。优秀南美球员的涌入增强了欧洲联赛的活力,也大大削弱了南美足球联赛的实力,欧美足球之间的差距开始逐渐拉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南美球员为了适应欧洲足球的节奏,风格也变得越来越欧洲,人们印象中的那种南美足球的特点变得越来越淡。

南美足球的风格向欧洲靠拢,是足球风格同质化的代表。现如今的球员已经具备超高的战术执行力,只要主教练水平到家,他们几乎能打出任何战术体系,西班牙能打传控,德国甚至英格兰也可以;意大利能打防反,法国、荷兰也可以,原本属于这些球队的风格已经变得越来越淡。

但是,仅凭着风格同质化,就能否定商业对于足球的意义吗?并不能。任何事物都处于发展之中,就连加莱亚诺怀念的“左派足球”,其风格也在不断变化。每个国家的足球都在相互借鉴,取长补短,同一联赛中不同国家球员的交流也越来越频繁,这种情况下,风格接近是大势所趋。而足球风格同质化的本质,实际上是经济全球化(在加莱亚诺的书中是“资本主义全球化”),这是不可逆的基本规律。

况且,不同国家的足球风格日益接近不假,但到底是不是同质化还有待商榷。加莱亚诺在其书中所怀念的“左派足球”,如果不考虑“人民足球”的因素,只从“美丽足球”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会发现其实“左派足球”的大旗并没有倒,巴萨以及西班牙踢的就是“左派足球”,很多欧洲球员和俱乐部也都充满了浓厚的“左派”风格。

另外,错误的传统观念也是将商业化视为“原罪”的原因之一。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好像一项运动或者一种艺术不能跟钱搭上关系,搭上了那就是染上了铜臭而变得不纯粹。其实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京剧的发展过程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

民国时期,京剧艺术达到鼎盛,开宗立派的各路大师不胜枚举;而到了建国之后,除了“样板戏”以外,便再无优秀的新剧目能够走进群众视野。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民国时期的京剧艺术完全是市场化运营,想要成为名角儿,不下一番苦工不行的,台上一分钟,台下的付出又何止十年功,但苦心钻研艺术是真,一心赚钱也是真,二者并不相悖;而建国之后,京剧演员的待遇有了很大提高,绝大部分人已经可以在文工团或者京剧团领工资,虽说演员们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也得到了社会的尊重,但大锅饭、铁饭碗也让人们失去了创作的积极性,京剧也失去了以往的活力。相声也有相同的情况,如果不是在体制外讨饭吃的郭德纲,恐怕这门艺术早已彻底走向没落。

足球的道理跟京剧、相声一样,创立初期的英格兰联赛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当时联赛管理委员会对球队的收入要求得很严格,除了门票收入以外不得再有其他收入,但仅靠这么点儿钱,很难满足租用球场、购买训练设备等大额开支要求,迫于经济压力,联赛管理委员会放开了球队的营收渠道,这才让联赛球队有了足够的收入来保障球队的日常运营,比赛质量也有了显著提高。

让足球变得不好看的“原罪”,不是商业化,而是失败的商业化。而失败的罪魁祸首,正是国际足联。别看他们这些年成功地将足球打造成了一门生意,并靠着这门生意赚了不少钱,但论经营能力,他们还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上个月,克洛普对“欧洲国家联赛”发表了一番不满言论,可是,没有国家联赛,FIFA国际比赛日也是躲不过去的。对俱乐部及其主教练而言,“FIFA病毒”乃是恶魔一般的存在。既然躲不过去,倒不如想个办法将其掌控起来,成立个国家联赛,并建立分级制度。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一是欧洲各支国家队的球员都在欧洲联赛效力,国家联赛也不会离开欧洲,至于比赛怎么踢,自家人坐在一起什么都好商量,至少在拼抢时不使用危险性动作是能商量通的。国家联赛开始之后,虽然球员的体能还是会受到影响,但伤病情况较以往好了很多。

二是将欧洲最强的12支球队聚在一起,每个月都能推出“英格兰vs西班牙”、“德国vs法国”这种重磅比赛,必然得到更多的广告接单量;即便是曝光量低很多的低级联赛,通过将捷克和斯洛伐克、威尔士和爱尔兰安排到一个小组内,也能在其国内引起不错的关注度,欧足联也能获得不少利益。

三是欧洲国家联赛的推出,让南美球队很难再获得与欧洲球队热身的机会,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以后也没有哪个区域能跟欧洲足球叫板了。再加上2021年针对“老少边穷”地区推出的“第三杯”,可以说现阶段欧洲足球所能产生的利益已经被欧足联榨的连渣都不剩。

欧足联推出的国家联赛,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对国际足联“懒政”的惩罚。作为“FIFA病毒”的制造者,他们并没有想出更好的主意来保护俱乐部的利益,让欧足联有了钻空子的机会,导致绝大部分足球资源被欧足联收入囊中。如果说以前国际足联还能通过挑拨几个国家反水的方式来打击欧足联,但如今,欧足联的一系列操作已经将旗下的成员国牢牢地团结在自己周围。在反对国际足联改制世俱杯的时候,欧足联使用十分强硬的方式回击便是例证。

国际足联应对欧洲国家联赛的措施,是效仿欧足联的做法,搞一个“世界联赛”,很难说这种改变跟以前的FIFA国际比赛日有多少差别,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真的强行搞“世界联赛”,只能将更多的国家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论市场开发的手段,国际足联也很蹩脚。这么多年以来,国际足联在赛事开发方面好像也就是效仿或者购买,然后再扩军并改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赛程。比如世俱杯的比赛,在当年还叫“丰田杯”的时候,欧洲足球和南美足球差距还没有拉开,欧冠冠军和南美解放者杯冠军在日本的碰撞是很多球迷的美好记忆之一。可国际足联将丰田杯收购之后,改成了世俱杯,又硬塞了几支球队进去,增加了比赛场次,但最后的决赛双方仍是欧洲和南美冠军。虽然这样搞能够吸引更多的关注度和投资,但这样的赛制早就让比赛没有了当年“丰田杯”的韵味。

可是国际足联却是意犹未尽,他们还想让世俱杯的参赛队变得更多,并搞成4年一届,结果遭到了欧足联的强硬抵制,很多球迷也表示强烈反对。至于2026年或者2022年扩军后的世界杯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也不难预料了。

这次国际足联想要将扩军的日程提前,很可能与中国足球有一些关系。上个月中国足协为了冲击2022年世界杯制定了一系列新规,随后FIFA副秘书长博班便率团来华访问,不到一个月之后因凡蒂诺便宣布扩军日程可能会提前,这其中是否存在联系,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索尼和阿联酋航空因为国际足联贪腐大案而停止赞助之后,以万达集团为首的中国商家拉了国际足联一把,中国资本已经对国际足联产生了极大影响。国际足联也确实想把中国足球拉进世界主流赛事,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中国商人产生投资的积极性,就像NBA在中国推广的时间也就比肯德基晚两年,但真正让中国成为NBA主要市场之一的,还是王治郅、巴特尔和姚明的加盟。所以,让中国足球进入世界杯决赛圈,不要离世界足球的主流越来越远,是未来影响国际足联钱袋子的重中之重。

可是,虽然NBA明白让中国球员登陆之后所产生的商业价值,但人家也并非为了赚钱而毫无底线。斯特恩可以在北京的倒春寒里等候央视领导1个多小时,可以免费给央视邮寄比赛录像,可以伸出援手帮助中国篮球提高实力,甚至能自掏腰包请央视现场直播全明星赛和总决赛,但绝不会为了商业收入而强行运作不够实力的中国球员进入NBA,这是他们所坚持的底线。

反观国际足联,尽管他们口口声声地喊着均贫富的口号,要让世界足球的格局更加趋于平衡,但人们很难见到他们能拿出NBA这种长期培育市场的做法,反而是在利益面前频频失去底线。当见识到某些市场的巨大价值之后,他们也只是通过扩军的方式刺激商人们的投资欲望,而不是想办法来帮助这些地区真正地提升足球实力。

所以,开发市场可以,但不能为了市场而把招牌给砸掉。电影《爱情呼叫转移》里有个桥段,本来是两人的约会,结果在一通电话之后,硬生生开成了Party,这种经历相信大家都有过,但凡是饭局发展到这一地步,便早已索然无味。足球比赛也是这样,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瞎掺和的多了,比赛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商业化是不可逆的大势所趋,我们可以接受足球场上越来越多的广告牌,可以接受球衣印上商业广告,也可以接受喜欢的球星去代言更多的商品。但是,希望国际足联在赚的盆满钵盈的同时,也别忘了足球比赛的纯粹性,毕竟这才是赚钱的核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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