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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帽”不是说戴就能戴,“职业联盟”也不是说搞就能搞

上大夫散宜生 2018-10-10 11:55:00

中国球迷的心情变化,与国庆假期几乎是同步的。在假期还没到来之前,中国足协宣布前国脚肇俊哲担任国管部部长,同时聘请了邵佳一、杨晨、林乐丰等专业人士担任职务。新华社还就此事撰文称赞了足协一年多以来的专业化改革,广大球迷也表示欢欣鼓舞,喊了许多年的“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如今这一诉求终于开始实现了。

不过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体育总局和足协的一系列操作让球迷们的心情比假期的高速公路还堵。组建55人训练营到拉萨集训到12月、成立2022世界杯特别备战小组、实行了2年的U23政策名存实亡、还有传言说国字号球队明年真的要参加联赛了……这些操作非但谈不上专业化,反而是一夜回到20年前。

如果你还能感觉到愤怒,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被中国足球伤到筋骨,对中国足球还没有死心。这一类球迷纷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甚至还有人希望国际足联能站出来“伸张正义”。是的,如果不用特殊手段的话,指望用这种备战方式来打进2022年世界杯,无异于痴人说梦,像08年那样让中国足球再次沦为社会各界的笑柄也并非不可能。

或许是迫于舆论的压力,10月4日,中国足协声明55人集训营不在拉萨,集训营也不会对中超联赛产生实质性影响,而且还声称将会制定“工资帽、转会帽”、组建职业联盟等联赛治理措施,似乎在向球迷们暗示,管理者们并没有忘记中超联赛。作为中国球迷,我们明白中国足协的尴尬地位,在脱离体育总局之后,足协依旧是体育总局甚至更高层决策的执行者,虽然这些年足协没少背了锅,但不管怎样,如今中国足协的公信力又一次跌入低谷。

比如让肇俊哲担任国管部部长,邵佳一、杨晨、林乐丰担任训练总监,看上去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但实际上这次人事变动就是为了这55人的集训营而做出的调整,这种操作根本谈不上什么专业化操作;还有声明中说集训营不会对中超联赛产生实质性影响,那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实行“工资帽”的计划,更是严重不靠谱。

中超确实需要“去泡沫”,但“工资帽”是个大弯路

设置“工资帽”的初衷很好理解,通过限制转会市场投入的方式拉近各支球队的实力,让联赛的格局更加平衡。中超联赛在前几年用近乎疯狂的金元政策,极大提高了联赛的吸引力,但同时也带来了国内球员身价虚高等“泡沫化”的问题。针对泡沫化的问题,足协也并非没有动作,去年6月份足协出台了“引援调节费”制度,重点限制亏损状态的俱乐部在转会市场上的投入。这一制度引起了极大争议,有些球迷认为这一措施会降低中超联赛的观赏性。的确,限制引援会降低中超联赛的精彩程度,但提高观赏性和去泡沫到底哪个更重要,相信球迷们心里还是有数的;如果心里没数,可以百度当年俄超的安郅和西甲的马拉加,或者直接参考一下当前的房价。

安郅时期的埃托奥

足协声明的“工资帽”和“职业联盟”,关注NBA的朋友应该比较熟悉。所谓“工资帽”,简单来说就是各支球队单赛季球员薪水总额的限定标准。以NBA为例,他们的工资帽是以预计下赛季联盟总收入的一定比例,除以联盟球队数量,得到的金额就是下赛季的“工资帽”(具体算法本文不再详细讲述)。球队的薪水总额如果超过这个标准,就要给予一些惩罚性措施。由于NBA采用的是“软工资帽”制度,允许球队超过薪金总额标准,为了不让球队实力差距失衡,联盟还实行“奢侈税”制度。“工资帽”和“奢侈税”的双保险对平衡联赛球队实力、保证联赛健康发展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对NBA能成为最成功的的商业联盟之一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这种制度恐怕很难适合中超联赛。

 “工资帽”是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经营模式所带来的产物。以NBA为例,如果把联盟视为一家公司,那么30支球队就是这家公司的30个子公司(不是分公司),联赛的相关规则制定、商业推广、拉赞助、卖转播、开发市场等等,由总公司负责。比如当年斯特恩为了开发中国市场,在北京的倒春寒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被央视领导接见,这项光荣的任务就不会落在凯尔特人或者洛杉矶湖人总经理的头上;而30个子公司的任务,就是招募球员,管好球队,为观众奉献精彩的比赛,努力提高联盟的吸引力。

说简单一些,北美的职业体育联盟就是一种加盟制,够准入条件,交上加盟费,就可以进入联盟和大家一起玩耍,大家在一起就是为了合伙赚钱,由联盟统一分红。但是北美的职业体育联盟不是只有NBA一家,想要吸引投资,就得在收益性和安全性上下功夫,所以,北美职业联盟都是采取封闭式的联赛赛制,不设置升降级,让球队老板们不会因为球队降级而承担损失,以此来吸引投资者。

赚钱归赚钱,联赛的精彩程度也得想办法保障。老板们有贫富之分,如果任由富得流油的球队形成一家独大的格局,以及心无大志的小球队整日蹭吃蹭喝,时间一长联赛便会失去吸引力,进而影响联盟收益。为了解决这一问题,NBA联盟主要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实行“常规赛+季后赛”的赛制,二是实行“工资帽”和“工资地板”制度,既限制盲目投资,又保证球队能保持足够的投入。

但是,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的商业模式不适合足球联赛。看完了北美体育职业联盟的运作模式,我们基本就知道这种模式是有多么不适合世界主流足球联赛了。单说没有升降级机制,就不适合足球联赛的开展。2011年,英超联赛中的几个美国投资者曾尝试过要让英超联赛取消升降级,以此来保障投资安全性,这一提议遭到了英国人的一致抵制,弗格森爵士表示:“我们没有权力阻止诺丁汉森林、利兹联这些拥有悠久历史的球队冲击英超联赛”。相对于弗爵爷的含蓄,对美国人一直抱有特殊情感的其他英国人可就没这么客气了,“美国人胆小如鼠”成为了那时英超联赛的主流观点。

是的,对于一个联赛来说,资本固然可以提供活力,但传统才是它的根基。英超、英冠、英甲甚至南北地区联赛的球队,都会有一定数量的死忠球迷,在英国,周末去现场观看一场足球比赛已经成为一种市民文化。如果取消升降级,我们可以想象诺丁汉森林、利兹联包括后来杀入英超的伯恩利等历史悠久球队的球迷会把英足总官员家的玻璃砸的粉碎,英超联赛也将失去它的生存根基。

不只英超如此,大部分足球联赛皆是如此。韩国K联盟也是职业联盟的模式,多年来也没有升降级,造成的后果便是联赛影响力越来越弱,一度连冠名权都卖不出去,中超当年一度没有冠名商,也是因为取消升降级的原因,能跟混乱的中超相提并论,可见没有升降级的K联盟发展成了什么样子。直到2013年,K联盟搞出一套当年CBA那种“降级赛”的降级制度之后才有所改观。所以,搞职业联盟这种事儿,其他国家有经验也有教训,如果贸然把中超联赛改为加盟制的职业联盟,那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中国并不具备成立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的土壤。美国能诞生封闭式的职业联盟,与其制度有着极大的关系。众所周知,美国运动员的培养机构主要是大学,联盟球员的主要来源也是大学,联盟球队只需要招募球员而不需要造血,球队花钱的方向较为单一,“工资帽”和“工资地板”这种明确的标准也好落实。中超联赛就不行了,与其他足球联赛一样,中超球队都有青训职能,在一线队搞“工资帽”,限制盲目投资,针对梯队建设还得制定一系列鼓励投资的措施,既然如此麻烦,直接借鉴欧足联财政公平法案的相关规定不是更简单易行吗?

退一步讲,即便中超联赛能实行“工资帽”制度,那么在选择工资帽的软硬度方面,还会遇到问题。就中国足协对待年初恒大和国安引进奥巴梅杨的态度来看,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硬工资帽”也就是球队的每一份合同都要经过联盟的审核,超过“工资帽”的合同不会被通过。那么这种制度,是否适合中超联赛呢?

肯定不适合。“硬工资帽”的好处显而易见,它会让小球队变得更有竞争力,让联赛充满悬念。看看NFL就行了,联盟里几乎每支球队都有成为超级碗冠军的可能,从94年实行这一制度以来,仅丹佛野马和新英格兰爱国者两支球队能够成功卫冕,就连被称为“美国之队”的达拉斯牛仔,在94年之后也仅有一个赛季杀入超级碗。超强的竞争力,让NFL成为北美最火爆的联赛。

“超级碗”盛况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硬工资帽”使得NFL球员的待遇与NBA球员相比差得太多,工资低不说,NFL球员的合同也是条款最多、资方后期可操作性最强、球员保障最差的合同。主要原因除了球队的人数太多以外,高度异化的位置能力让球员们几乎只能按所在位置领工资、别无分店的运动项目让球员们无法去其他国家捞金也是重要原因,这同样是NFL联盟敢于实行“硬工资帽”的底气所在。如果中超联赛实行“硬工资帽”,国内球员的待遇将大打折扣,青少年投身足球的热情也会随之下降,尤其是外援质量方面肯定会出现断崖式下跌。如果足协真的实行“硬工资帽”,那去掉的可就不只是泡沫了。

那么,如果像NBA那样实行“软工资帽”呢?同样够呛,要知道,NBA里面可不只是老板交的奢侈税,还有球员工会为争取利益而与联盟共同制定的诸多特例,如“伯德特例”(鸟权)、“早伯德特例”、“非伯德特例”、“全额中产特例”、“迷你中产特例”等等,这些特例的制定,球员工会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虽然中超联赛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欠薪”现象,但如果实行“软工资帽”,球队在薪金方面的管理也就有了更多的手段,很难避免有球队打着“工资帽”的旗号来侵害球员权益的情况,而中国的工会大家都懂得,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球员们的权益还是很难维护。

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所谓的“职业联盟”很可能是再次取消升降级的幌子。效仿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的最终目的,或许只是效仿其没有升降级的制度。可能有朋友觉得,所谓“职业联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英超不是也叫联盟吗?足协的业务水平先不说,至少笔杆子的水平是合格的,十二强赛期间足协的一篇文章还一度成为各单位材料狗们的范文。如今足协将“职业联盟”和“工资帽”放在一起,再加上中国足球最近这一番倒车的动作,很容易让人怀疑这是在打着成立职业联盟的幌子而重拾取消升降级的做法。毕竟当年取消升降级的时候,恰恰是中国足球最辉煌之时,不排除有些外行以此为依据,重拾当年已经被定性为失败的做法。

想要去泡沫,为什么不试试财政公平法案呢?

其实想要让联赛步入更健康的轨道,欧足联的财政公平法案(FFP)就是非常好的可以借鉴的制度。当年在欧洲联赛里,也出现过类似于近几年中超疯狂投资的情况,安郅、马拉加等球队都有过富豪老板疯狂烧钱,而后撤资导致球队陷入困境甚至濒临破产。那时的欧洲足坛,亏损经营与中超一样,是普遍情况。在FFP通过之前,欧足联辖内718家支顶级联赛球队共亏损6亿欧元,一半的球队都处于亏损状态;到2011年正式施行之前这个数字达到了17亿欧元;54个顶级联赛只有8个联赛能实现盈利。

基于这种情况,普拉蒂尼以十分坚决的态度推行了财政公平法案,自2011年实行开始,到上个会计年度终了,这718家俱乐部已经成功实现了扭亏为盈,利润总额6亿欧元,有29个顶级联赛也实现盈利,比2011年多出了21个!

FFP的效果不仅体现在财务指标上,也着实帮助投资人回归理性,比如张近东成为国米最大股东之后,有足够的财力横扫欧洲转会市场,但正如国米体育总监奥西利奥所言:“苏宁集团可以买下最顶级的巨星,C罗也不在话下,但我们不能这样,因为我们的年营业额只有2亿出头,如果花3亿欧元在转会市场上,这不可能,因为要考虑财政公平政策。”

《欧足联俱乐部许可&财政公平法案》一书共有94页,简明扼要地说,这部法案的核心内容无外乎以下几点:

减少转会费和球员工资给俱乐部带来的财务压力,让俱乐部的财务结构更加科学合理,让球队之间在收支平衡的范围内竞争;鼓励对青训和基础设施保持足够投资,促进联赛的长期健康发展。

对于旗下50多个成员国的联赛,欧足联也没有搞“一刀切”,而是针对当时的现状,从俱乐部的利润水平入手,制定了一个相对“柔和”的监管标准:2013-2014赛季结束前,也就是法案实施的前3年,允许俱乐部累计亏损4500万欧元;到2014-2015赛季末,允许累计亏损缩减为3000万欧元,以后每3个赛季允许的累计亏损额,不得超过3000万。对基础设施建设与维护、青训投资等欧足联鼓励投资的领域,则设有豁免条例,这些支出不计入经营亏损之列。

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究竟有哪些东西值得中超学习?

经过以上对比可以看出,中超联赛下一步效仿FFP制定政策比制定“工资帽”要靠谱的多。虽然FFP也不是尽善尽美,已经有球队琢磨出应对FFP的手段了,但制定规则出现漏洞并不可怕,实际上这是一种客观规律,因为监管者的脚步,总会慢被监管者一步,及时补上漏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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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作为同样运作得十分成功的北美职业体育联盟,有没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哪些内容?有,只不过不在于对球队工资和转会的限制方面,而是他们关于体育的理念。在美国人投资人的眼里,体育是一种商业模式,是挣钱手段,而在美国的教育系统眼里,体育则是教育的一部分,无论是橄榄球、篮球、棒球还是冰球,都是学生们强身健体的一种方式,至于选择哪一种运动,则由学生们按照自己的爱好而定。所以,大学成为了美国培养运动员的最主要机构,而日本虽然没有实行北美职业体育联盟的模式,但在这一点上却与美国高度一致,日本除了“校园足球”,其实还有“校园棒球”、“校园篮球”等等,其中日本足球为了青训基础,使尽了浑身解数与棒垒球争夺足球人口,最终让日本足球走到了如今的地位。这种不同运动项目之间的良性竞争,才能真正有利于国家的体育事业长足发展,所以对于体育总局和更高层的决策者来说,采用什么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好好学学人家那些根本性的东西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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