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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前线随笔13:赢球的人留下庆祝,输球的也不愿离开

一九八四丰臻 2018-07-12 08:13:30

图:赛前,英格兰球迷好乐观。

本来英格兰球迷躲起来了,现在多起来了。三狮在俄罗斯一路奏凯,打碎了英格兰球迷对于俄罗斯安全的担忧。

下午在红场的酒吧里,英格兰球迷把圣乔治旗挂在能挂的地方,露天酒吧的帐篷下,栏杆扶手上。想起了之前听他们在加里宁格勒唱过的歌词——

“噢噢噢英格兰来了俄罗斯,噢噢噢要喝光所有的伏特加,噢噢噢英格兰正一路席卷而来。”(Oh-o-oh England’s gone to Russia – Oh-o-oh drinking all the vodka – Oh-o-oh England’s going all the way)

他们都要席卷莫斯科的伏特加了。有个球迷告诉我,他直接旷工买了张机票就飞过来了,在路上才跟老板打招呼。另一个英格兰人则告诉我更有趣的事,他是坐那种能容纳9人的直升飞机过来的。

不知道真有这种客运机,还是他已经喝多了。

赛前半个小时我走上卢日尼基球场媒体席的时候,现场印证了我的判断。英格兰人已经进入状态。有个留着跟索斯盖特一模一样的发型和胡子,穿着跟索斯盖特一模一样的西裤、衬衣和马甲的英格兰球迷吸引了看台上其它人的目光。纷纷找他合影。极像。

图:看台上的“南大门”cosplay。

英格兰球迷占据了一侧球门后方的看台,更多则穿插坐在各处。我留意到有个独自坐在克罗地亚球迷堆里的英格兰人,大概是从黄牛手里买的票,他挺幸运的,特拉皮尔的直接任意球破门的时候,他刚好就在球门后方。我看到他镇臂高呼,毫无顾忌,只是没有把手里的啤酒洒向空中。当时他应该想不到120分钟之后他在那堆人里的滋味。

说了很久“快乐足球”,更多的是揶揄,但这场半决赛的现场,一身白衣的英格兰人真的挺快乐的。特里皮尔划出的弧线让人浮想联翩。看上去足球真的要回家了。

然而,卢日尼基的剧情比足球回家更伟大。有幸见证这一幕,我感叹运气好。克罗地亚队太顽强了。

这支首发阵容平均年龄超过30岁的球队,已经连续踢了两个120分钟比赛,谁能想到他们还能踢第3个。被动的局面下30岁的佩里西奇在下半场扳平比分。加时赛,克罗地亚一拨攻势完结后,佩里西奇几乎使出全力头球顶往中路,英格兰人这一刻懈怠了。一个突然的机会出现,本来已经叹着气往回走的曼朱基奇突然回神,抓住机会一脚射门逆转了比分。

33岁的曼朱基奇这场球抽了两次筋。

33岁的莫德里奇在比赛快结束时被换下场,得到的掌声不只来自克罗地亚人。还有英格兰球迷和俄罗斯球迷。他真的为克罗地亚付出了所有:全部的才华、全部的意志和全部的体能。

但给我这个晚上印象最深的是30岁的中后卫维达。不在现场不会知道。

俄罗斯人对政治其实是非常敏感的,现场一幕佐证了我的判断。扎着小辫子的克罗地亚中后卫维达只要一拿球,看台上的俄罗斯人就嘘。维达在上一场对阵俄罗斯的四分之一决赛中,加时赛头球进球了。随后点球淘汰俄罗斯之后,克罗地亚更衣室内的直播镜头记录了维达和前克罗地亚国脚武科耶维奇在庆祝胜利时说的话,这段时长为9秒的视频显示,武科耶维奇对着镜头说“这次是一场献给迪纳摩和乌克兰的胜利”,维达高呼“荣耀属于乌克兰”。

这句话让维达陷入了麻烦。

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敌对态势明显,这句“荣誉属于乌克兰”恰是乌克兰反俄主义者最常用的口号。俄罗斯人认为维达在赢下俄罗斯后喊这句话口号,带有政治倾向,他们不能接受。现效力于土耳其贝西克塔斯队的维达,曾在乌克兰球队基辅迪纳摩效力了五年,所以他了解乌克兰社会,应该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世界杯期间,俄罗斯人从来没有针对哪个球员有这样的举动——这晚的卢日尼基,真的维达每一次触球,他们都要嘘,卢日尼基的现场听得清清楚楚,有些刺耳。

哪怕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处境,或许维达不在乎这些东西。嘘声对他完全没有影响。没有失误,每个处理球都很稳。与哈里-凯恩的对抗中,维达不落下风。但与其它克罗地亚球员相比,或许他在祖国的球队历史性地闯进世界杯决赛之后,他的情绪会稍微特别一点。很多年后回味这场足以国家和民族载入史册的比赛的时候,他应该不会忘记这些佐料般的嘘声。

图:克罗地亚人赛后疯狂庆祝。

图:维达赛后抱着孩子们在玩。

我特别留意他。终场哨响,克罗地亚队疯狂庆祝。等那劲头儿过了一阵,球员们开始招呼看台上自己的孩子进场。是维达,第一个把他的儿子抱到了草皮上。他儿子骑在他脖子上,他扬起手臂,指着克罗地亚球迷的看台方向。

当自己成为民族英雄的时候,当儿子见证自己成为民族英雄的时候,这种感觉一定爽透了?

随后,孩子们都进来了。这是比赛结束15分钟后的一幕:父亲们都站在场边,而孩子们在草皮上在禁区里一起踢球,他们把球踢进球网的瞬间,球门背后的克罗地亚球迷就向庆祝他们父亲进球那样给予孩子们欢呼。何其幸福的一幕。

最后,还是已经光着膀子的维达走过来,带着孩子们,对看台上的克罗地亚球迷扬起手臂,做出一起庆祝的动作。这应该是维达永生难忘的一刻吧,报效了国家,骄傲了孩子。

比赛结束已经40分钟了。球员早就退场了,球门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拆掉了。克罗地亚球迷还没有走光,还在那儿唱。

另一边,英格兰球迷也一样。其实比赛结束后1个小时,克罗地亚球迷都走光了,他们还在。

图:三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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