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迷可以拯救天津足球吗？

牛年已至，过年的喜悦无法冲淡天津球迷内心的焦虑。还在为失去老名字“泰达”而愤怒的他们，却发现更大的危机正笼罩着天津足球。截至文章发布时，津门虎依然未能解决欠薪问题。

社交媒体上，球迷纷纷发文呼吁社会各界出手相救。去年的天海，今年的泰达，难道天津忍心看着球迷两年里连失两支中超球队吗？

实际上，市政府方面并非麻木不仁，俱乐部目前三个股东均为国资，可以说天津足球的旗帜一直是由政府扛着的。而今津门经济出现下滑，市政府财政捉襟见肘也在意料之中。

津门虎最终控股方为天津市国资委

真的没办法了吗？难道球迷只能沦为乞讨的角色吗？并非如此。

硬核球迷一定听说过“会员制”俱乐部的存在，皇马和巴萨这两家顶级世界足球豪门皆为这种体制，拜仁虽为私有制公司，其控股权也归属球迷协会。球队由球迷所有，决策由民意决定，这是一种理想化的职业足球体系。

为什么会员制却在如今的足坛中沦为少数派呢？原因很复杂，一言以蔽之，会员制很难适应当今高度金元化的足坛，无论是决策效率还是经济实力，私有制都有更大的优势。

拜仁的所有权结构是德国职业足坛的代表

但这并不代表会员制的灭亡，实际上，会员制作为一种“兜底”机制，一直活跃在欧洲足坛。德甲和德乙至今仍保持球迷会控股的传统（即“50+1”），而在英格兰低级别联赛，私有制球队经营不善后被球迷接手的例子不胜枚举：

——2003年，埃克塞特城队正副主席因贪腐锒铛入狱，俱乐部债台高筑降入业余联赛，球迷信托出手收购球队，帮助球队重返职业联赛并运营至今；

——世界上现存的第三古老的球队雷克瑟姆在经历世纪初破产托管的艰辛史后，于2011年被球迷信托收购，2013年还夺得足总挑战杯冠军，直到今年被好莱坞明星瑞安雷诺兹和罗布-麦克尔亨尼收购；

——2013年，“庞贝军团”朴茨茅斯被高等法院判处破产，球迷信托出手相救，一直运营到2017年前迪士尼CEO迈克尔-艾斯纳收购球队。

“死侍”（左）正式入主雷克瑟姆

中国足坛也曾留下过会员制俱乐部的足迹。2014年，由巴萨中国球迷协会主席石秀坤发起、联合283名创始会员组建的镇江华萨足球俱乐部成立。

经过两年业余赛事的打拼后，华萨遭遇了彼时中国足协推行的职业俱乐部准入制度，囊中羞涩的他们距离一年几十万投入的最低要求还很远。经过投票，会员一致决定接受外部投资，无偿将俱乐部划转给镇江文旅集团。

之后镇江文旅华萨队递补升入中乙，2017年艰难保级，镇江文旅却决定放弃投资球队。经过石秀坤四处奔走，俱乐部最终于昆山文旅达成协议，迁至昆山并更名为“昆山FC”。

在金元足球的大潮中，中国首家会员制职业足球俱乐部就这样走到了生命尽头。石秀坤另行注册“江苏华萨足球俱乐部”，投身校园足球和职业青训，并继续会员制模式的探索。

会员制的镇江华萨没能在职业足坛存续

虽然镇江华萨的尝试难言成功，但会员制模式不应该就此被彻底否定。彼时会员制首创俱乐部无法在金元泡沫下存活，如今我们可否在已有深厚球迷基础的俱乐部身上，做一次“半会员制”的尝试呢？

所谓的“半会员制”，并非德甲“50+1”制度。相反，“半会员制”并不一定要求获得俱乐部的绝对掌控权，而是作为私有制的补充为俱乐部提供各方面支持。

在英国，有一种叫“球迷信托（Supporters Trust）”的组织经常出现在足球俱乐部的股权结构中，比如阿森纳球迷信托（AST）就曾一度拥有球队的少数股权，并在董事会中拥有话语权。

阿森纳球迷信托Logo

这种球迷信托进可接手经营不善的球队，直接控股运营；退可作为小股东，或甚至不拥有股份而仅作为监督者。信托存在目的只为促使俱乐部运作良好，是球迷会员集体意志的体现。

笔者并非专业人士，在此仅做抛砖引玉，探讨中国法律下建立球迷信托的可能性。与曾一度陷入“非法集资”传闻的华萨不同，球迷信托可规避《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由信托代表广大球迷会员持有俱乐部股份，享受持股比例对应的投票权、董事会席位等权益。

球迷通过委托人大会选举球迷代表组成信托事务管理委员会，建立决策流程体系，受托人信托公司根据管理委员会决议进行信托事务管理。

球迷持股服务信托架构概览

当然，一份信托方案的设计远比以上提到的复杂。由于国内尚无先例，需要信托公司和其他专业团队进行复杂的论证及各方面的共同努力。

相对于投资方案的设计与执行，也许更重要的是我们球迷能否有足够的担当。即便在如今限薪的大背景下，一家中超俱乐部的年开销也要在亿元以上，若完全由球迷供养，以每人1000元计，则至少需要找到十万名死忠铁杆，谈何容易。

但如果贯彻足协优化股权结构的号召，由政府、企业和球迷混合持股，各方共同出资，相信以天津直辖市的体量，供养一支中超球队并非不可能。哪怕中超球队供养不起，中甲或中乙球队总可以，天津足球的火种不该就此熄灭。

尽人事，听天命，关键还在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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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橘乐，CFA/CICPA，曾就职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和国际足球管理公司，运营公众号、播客「橘猫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