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因茨传奇志：迪莫·瓦赫，向1型糖尿病出示红牌

你是否注意到过，有一些足球运动员，明明身体并不肥胖，却总是脸部浮肿；无论气温高低，脸上总有斑一样的潮红；明明不见消耗多大，他们的职业生涯却饱受伤病困扰？虽然为数不多，但1型糖尿病也会困扰球员。

随着运动科学水平的提升，越来越多的1型糖尿病患者出现在足球场上：效力过皇马的纳乔、马约拉尔；目前效力于埃弗顿的奥布莱恩；丹麦前锋多尔贝尔等。但第一个罹患1型糖尿病的足球运动员，要追溯到1998年。他的经历和故事，曾经是这些足球运动员们，还有广大糖尿病人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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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美因茨官方发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张美因茨球迷都该熟悉的面孔，正百感交集地面对面前的球迷。他看上去精神饱满，原本花白的头发又被染黑，所以笔者并没有第一眼认出他来。官方宣布，球队的传奇队长迪莫-瓦赫，将成为美因茨俱乐部的球队大使。

而在接近一年前，达姆施塔特官方宣布和长期生病的门将教练迪莫·瓦赫解除合同，他在达姆施塔特的13年工作，终于是彻底地告一段落。

迪莫-瓦赫，在球员时期是美因茨队史为球队出场次数最多的球员，是美因茨的“名誉队长”，是克洛普在球员和教练时期都赞不绝口的美因茨传奇。作为门将教练，他无论在训练内容上还是场下都深受身边人喜爱，是个有口皆碑的人。

而作为他自己，迪莫-瓦赫是世界足坛第一位在球员生涯期间为公众所知的1型糖尿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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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赫年少成名，出自勒沃库森青训的他在德国各级青年队都有登场，并转会去了门兴。然而彼时门兴的一号门将正是一人一城的德国国脚，现任门兴董事会成员坎普斯。三年坐在板凳上，没有为门兴出场一次的瓦赫，在看着坎普斯捧起德国杯冠军后的那个夏天，转会加盟了身在德乙的美因茨。

彼时的美因茨没有任何积累，但在聘请克洛普的恩师沃尔夫冈-弗兰克后，面貌焕然一新。22岁的瓦赫只经历首赛季的磨合，就在96-97赛季全勤36场，顶掉了主力门将库纳特的位置。要知道库纳特直到今天已经为美因茨担任了二十年的门将教练，一手塑造了美因茨出品青训门将的特点。瓦赫很快成为了球迷的宠儿，因此他自己也没有在意97-98赛季过半时的伤势。若不是后来医生复查时的诊断，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愈合很慢的伤势竟和1型糖尿病有关。

与被称作“富贵病”的2型糖尿病不同，1型糖尿病的成因直到现在都没有定论，其核心机制是免疫系统破坏了制造胰岛素的胰岛B细胞，导致1型糖尿病患者甚至不能像2型患者一样保留分泌胰岛素的功能，所以也被称作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今天的我们仍然无法对该疾病进行有效的预防和成熟的控制，更别提二十年前，距离1型糖尿病的旧称“幼儿型糖尿病”提出，才不到十年。

这对一个职业球员的打击是极大的。还没满25岁的瓦赫正度过着职业生涯最好的时光，糖尿病的到来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悄悄用别的名字登记了病历，因为我根本没准备好向俱乐部说明这一切。我当时想着，我可能要永远失去吃蛋糕的乐趣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最少最少，它会影响我的康复过程，并且使我更加容易受伤。”几年后，瓦赫这样告诉记者。

好在，医生并未给瓦赫关上继续成为职业球员的大门。运动，一直是对糖尿病人的身体有好处的。在医生和妻子的劝说下，瓦赫决定迎难而上，而美因茨也为这位年轻人提供了不遗余力的支持。每个客场订酒店时，俱乐部都给他订单间，以便他监测自己的身体状况。带着胰岛素和针，瓦赫回到了美因茨的训练场上。在训练中控制水分和能量，将血糖始终控制在超标和低血糖之间，让瓦赫十分辛苦。饶是如此，第一个赛季瓦赫还是因伤缺席了13场比赛。

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瓦赫就必须随时像生涯末年的老将一样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他很快就感觉到，对自己身体的爱惜换来的是比以往更充分的对自己身体状态的了解和发挥。而严格的训练安排，更是让瓦赫养成了规律生活的习惯，他对病情的压制也愈发得心应手。

从99-00赛季开始到03-04赛季结束，瓦赫仅仅缺席了全部170场联赛中的三场，并且每个赛季都只丢不到40球，要知道美因茨的底子也不过只是个保级队。更值得庆贺的是，在之前的队友、现在的主教练克洛普的统率下，美因茨在03-04赛季队史首次升入德甲。瓦赫将注定被写进美因茨的历史！在庆功派对上，瓦赫痛饮美酒，因为在这一刻，那该死的糖尿病一点都不重要。

打上德甲时，瓦赫已经30岁。即使他在美因茨的三年依然是无可争议的主力，他的身体也已越发无法承受糖尿病的影响。面部开始浮肿，每个赛季都要缺席5到10场，降级后的07-08赛季更是直接因糖尿病带来的肩部和腿部病症（甚至引起了半月板撕裂），几乎赛季报销。但这几年瓦赫反而比从前成功压制着病症的自己更加自信。

“全球每年都有5到8万人被确诊1型糖尿病，即使那不是他们的错，病症本身和其带来的附加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们的生活。我不能不通过努力，来成为他们的榜样。就像当年卡斯滕-费舍尔（冰球运动员，冬奥会金牌得主）激励我一样。”在接受《糖尿病杂志》的专访时，瓦赫如此谈到。此时，他已经是法兰克福医院的特别联络人，每年参加糖尿病的讲座和活动。并且，他联同糖尿病专家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向糖尿病出示红牌》。

“最早我会把胰岛针和葡萄糖都带到场边，但事实上我只用到过一次糖水——比赛中，肾上腺素的飙升会让血糖维持在合理的状态。所以，我们并不是不能努力去过正常的生活，用坦然的态度和糖尿病共存。”在书中，瓦赫这样写道。

在刚刚卸任云南玉昆主帅的安德森带领下，迪莫-瓦赫打满了08-09赛季，和美因茨重新升入了德甲联赛，并在德国杯中历史性地杀进了四强——被药厂加时淘汰。但随之而来的膑腱撕裂让瓦赫没能在09-10赛季登场，随后，他选择了退役。整个生涯，瓦赫为美因茨出场406次，见证了美因茨从德乙保级到升级德甲，见到了克洛普成为教练，职业生涯结束于图赫尔到来的第一个赛季。

而与此相伴的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经历了36次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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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因茨当然一直是我内心的一部分，但是，Kuhni（前文提到的美因茨二十年的门将教练库纳特）代表着美因茨门将，我不可能成为他，所以我得自己去努力。”2022年，瓦赫接受美因茨官方采访时如是说。

虽然开过餐馆、开过球迷用品店，但自2013年起，瓦赫就成为了德丙球队达姆施塔特的门将教练。

初到球队时，瓦赫仿佛见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刚刚来到美因茨的景象。

“那时候，我们没有自己的训练场，坐小巴士从美因茨到周边市镇的球场训练。装备管理员会直接把东西丢在过道正中间，大家各取所需。但是，那会至少还有球可用，哪怕是漏气的皮球——在达姆施塔特，我甚至先掏了一笔钱买球来训练。”

彼时美因茨没有所谓门将教练，前辈库纳特承担了训练瓦赫的职责。而如今，瓦赫也成为了训练其他守门员的人。达姆施塔特随后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其中正有瓦赫的帮助：他力劝球队提前接触了当时还在美因茨二队，被卡里乌斯稳压的马特尼亚，后者最终成了帮助“百合军团”完成两连跳的主力门将。马特尼亚之后，签下的刚在德乙完成13此出场的霍伊尔-费尔南德斯，如今正在汉堡作为主力门将征战德甲。足见瓦赫的眼光与训练质量之高。

不仅如此，如库纳特一般，瓦赫也影响了整个达姆施塔特的培训体系。在黑森州，从达姆施塔特走出的学员填充了几乎整个州的半职业球队，当地门将水平公认地得到了冠绝全国的极大提高。而这，只是瓦赫头六年的功绩。

随后，糖尿病再次找上了他。这次，他很快罹患糖尿足，并且关节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从2019年到2022年，瓦赫连续接受了数次手术，有整整八个月都在病榻上未挪一步的经历。最危险时，他被认为已经无法再行走——这也让瓦赫一度心灰意冷。但最终，换上两个人造膝关节的瓦赫再次回到了球场，并成功随队回归德甲。然而在达姆施塔特再降回德乙的一年，瓦赫的糖尿病再度反复，因此，他结束了自己在达姆施塔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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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再见，如当年的邦格特一般，瓦赫成为了美因茨的俱乐部大使，负责商业和程序上的协调工作。看样子，他再度克服了病魔对生命的阻碍。被打乱的生活、被摧残的身体、被威胁的生命，始终没能阻挡瓦赫与1型糖尿病球员们驰骋绿茵。纳乔荣誉等身，“市长”的名号在西班牙和意大利都曾响彻，多尔贝尔的名字在2021年的夏天被所有人看见，而瓦赫，可以继续是美因茨刻在纪念碑上的球员。

他们传达着希望与自信，向糖尿病出示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