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球译站 | 我最爱去的足球酒吧，今天是它的最后一天

本文转载并翻译自The Telegraph，原文发布于1月31日，作者Thom Gibbs。

导读：在英国，曾经风头无两的足球酒吧正走向衰亡，足球文化与社交习惯的变动不断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旧日子里承载无数激情与呐喊的小世界，在新时代找不到新的定位，被迫接受从街头角落里慢慢消失的命运。

布伦特福德的莱特沃德路一侧有一片景致宜人的休闲场地，另一侧则是一排排联排住宅。这是一条整洁又安静的居民区街道，走到尽头的布鲁克路左转，一眼望见那家惊艳又别致的酒吧时，任谁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格里芬酒吧背后曾是布伦特福德的格里芬公园球场，这座球场曾因四角各有一家酒吧的特色闻名遐迩。我上周三下午到访时，仅剩两家仍在营业。

2020年，布伦特福德俱乐部迁至一公里外的吉泰社区球场，新球场三面毗邻铁轨，第四角则设为俱乐部售票处。

足球主题酒吧——乃至全英各地的酒吧，如今正日渐消亡，今年预计平均每天就有一家酒吧关门，因此我们发起了“拯救我们的酒吧”（Save Our Pubs）公益活动。

格里芬酒吧温馨质朴，我到访时见到了女店主克莱尔-佩莱斯卡，乍看之下这家店似乎暂无闭店之忧。“嗯，话是这么说，”她话音未落，一声苦笑，“账本上的数字可能另有一番光景。”

任何酒吧老板若把生意指望在球赛客流上，都绝非明智之举，毕竟大多数球队一个赛季的主场比赛不到25场。可对于那些早已依赖比赛日客流的酒吧而言，球队更换主场仍可能成为致命打击。

对格里芬酒吧而言，足球带来的客流只是锦上添花。那部人气颇高、由伊利亚-伍德主演的足球流氓题材电影《足球工厂》，曾在此取景拍摄酒吧戏份，因此常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影迷慕名前来。“球场搬走后，生意自然不如从前红火，但好歹还算热闹。”佩莱斯卡说，即便如此，酒吧的经营环境依旧充满挑战。

“我实在看不懂当下的政府在做些什么，这根本不是我投票支持的政府。”她坦言，“我承认他们接手时摊子很乱，总得做点什么，但他们对小商户的压榨实在太过分了。”

“基尔-斯塔默爵士还总把‘工薪阶层’挂在嘴边，说得好像我们这些小老板从不工作似的。我丈夫是店里的主厨，后厨就他一个人，每天下午到晚上连轴转，一周干六天，每周工时足足有七八十个小时。”

“可在他们的论调里，他根本算不上工薪阶层，我们反倒成了该被整治的无良老板，仿佛我们整天坐享其成、吃着巧克力，还给员工开低于最低工资的薪水。可独立小商户的经营现状，根本不是这样。”

天空体育害人不浅！

酒吧行业还面临着其他令人沮丧的趋势：疫情后，人们愈发不愿参与社交，饮酒量也远不如父辈。

好在布伦特福德俱乐部只是迁至附近的新球场，比赛日仍能为格里芬酒吧带来一定的收入增长。

但令人遗憾的是，电视转播商似乎总热衷于打破传统，搅乱酒吧的经营节奏。

佩莱斯卡的丈夫兼合伙人格哈德的烤牛肉大餐堪称一绝，因此周日向来是酒吧最繁忙的日子之一。本赛季有九支英超球队征战欧战，布伦特福德的多场主场比赛都被调整到周日进行。

俱乐部还在英冠时，格里芬酒吧尚能灵活兼顾餐饮生意和球赛客流，有时甚至同一天内两者都能兼顾；如今，却常常不得不二选一。

佩莱斯卡回忆起一件事：她曾接下一场约50人的80岁寿宴预订，结果布伦特福德的一场比赛临时改期到同一天，寿宴只能无奈取消。

“人家提前五个月就订好了，可我只能取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天空体育会怎么调整赛程。做生意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可天空体育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懂这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

想到酒吧为电视订阅付出的成本，她的愤怒便不言而喻：天空体育的订阅费每月1310英镑，再加上TNT体育和亚马逊的订阅，酒吧每月的电视转播开销总计高达2000英镑。

周六下午3点开球的赛程对酒吧再合适不过，球迷赛前赛后都能安心饮酒，不必像周日那样，为了迎接新的工作周而匆匆结束欢聚。可对于紧邻英超球场的酒吧，甚至是赛程愈发随意的英冠球场周边酒吧，这样的传统黄金赛程已愈发罕见。“以前赛程一公布，我早上9点就爬起来看节礼日的比赛安排。”佩莱斯卡说。

“前八年经营酒吧时，俱乐部节礼日从没有客场比赛，要是遇上客场，我们就关门歇业，总算能好好过个圣诞节。现在赛程公布，你只能知道大概的对手，可等欧战赛事、天空体育和TNT体育瓜分完转播场次，你只剩满心疑惑：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一场下午3点开球的比赛？”

从格里芬酒吧出发，沿旧球场逆时针行走，会经过昔日四角酒吧之一的皇家公主酒吧，如今这里已改建成一座亚美尼亚教堂。对面街角的布鲁克酒吧，目前处于临时歇业状态。两家酒吧之间是新客栈酒吧，这家爱尔兰风格的酒吧空间开阔、风格朴实，我到访时，几位年长的男士正聚在角落看赛马直播。

店主布赖恩-霍根热情地迎接了我，他直言：“每个酒吧老板都盼着周六下午3点开球，也盼着政府能赶紧行动起来，做点实事。”这家酒吧距离布伦特福德新球场步行12分钟，仍能吸引一些老球迷前来。他说，店里的核心球迷客群，都是那些在俱乐部低级别联赛时期就一路追随的死忠。

“很多客人来这里的时间，比我经营这家酒吧的时间还长，我想就算我不干了，他们也会一直来。这是他们的酒吧，在这里，他们觉得自在。”

即便如此，酒吧的欢乐氛围也已大不如前。2010年霍根接手新客栈酒吧以来，这条路上已有包括前皇家公主酒吧在内的三家酒吧关门。

“我对这份生意的热爱，早已不如从前。”

是因为球场搬迁？还是疫情的影响？霍根的答案是：“从这帮人上台开始。”

更换主场，压垮酒吧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些紧邻已关闭球场的酒吧，处境则更加艰难。温斯洛酒店始建于19世纪80年代，十年后，埃弗顿的古迪逊公园球场在其隔壁落成。这家自诩为“人民酒吧”的酒馆，数十年来一直是埃弗顿球迷比赛日的聚集地，却在上周末举办了结业派对。

这场结业派对，宛如一场悲伤却又热闹的生命庆典。

休-欧文也来到了现场，她的祖父杰克-博思威克1908至1911年为埃弗顿效力，此后在20世纪20年代和40年代两度出任温斯洛酒店的店主。

“那天的场面特别热闹，我们大概六点离开的，店里从头至尾都挤满了人，大家唱了好多歌。”

埃弗顿名宿邓肯-弗格森早早到场，还在吧台留下了足够的钱，请所有人喝了一杯。

“心里没有太多悲伤，更多的是不敢相信，这家酒吧真的要关门了。”欧文说，“它贯穿了我的一生，我在它的陪伴下长大，那个片区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在她看来，埃弗顿的新球场代表着“进步，不是吗？可它也夺走了这片区域的太多东西，古迪逊公园如今一片破败，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从古迪逊公园踢进第一个球开始，这家酒吧就与埃弗顿、与埃弗顿球迷紧紧相连。”店主戴夫-邦德说，“去年八月球队搬离主场，成了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邦德曾希望，那些想保留比赛日传统的球迷，能乘坐他安排的大巴前往新球场，可响应者寥寥无几。

政府并未对前往新球场的道路进行大规模改造，短短两英里的路程，大巴往往要走一个小时。“那边的基础设施实在太差，球迷们只能从市区步行过去，早早到场等候。这样一来，大家自然不会先到我们酒吧，尤其是遇到早场比赛时。”

“无论对错，我们早已和古迪逊公园球场唇齿相依，极度依赖比赛日的客流。但我至今仍坚持12年前的判断：如果我们当时选择全年无休营业，坐等顾客上门，恐怕早几年就破产了。”

邦德表示，酒吧90%的营业额都来自比赛日，而且不仅是埃弗顿的主场比赛，利物浦的主场比赛时，客队球迷也会来此相聚，多特蒙德、皇家马德里等球队的球迷都曾是店里的客人。生日派对、葬礼答谢宴等私人预订，只是经营收入的补充。

埃弗顿俱乐部搬离后，并未为酒吧提供任何支持。“我曾和俱乐部沟通过，可我的话都石沉大海。我还问过，能否在布拉姆利摩尔码头的球迷区为我们留一块地方，让我们延续原本的经营模式，可遗憾的是，这个想法最终没能实现。”

如今，大多数新球场都建在比老球场更偏远的地段，这通常是受土地供应和价格所迫。新球场不仅让球迷的观赛之路变得曲折，也往往失去了老球场独有的底蕴与灵魂。或许，这种“孤立感”如今已成了新球场的固有特征，而非缺憾？让球迷早早到场避开人流高峰，赛后留在球场内等待人群散去，球场内的酒水消费，本就是昔日酒吧的生计来源。

埃弗顿新球场对面的酒吧，将原本的绿色招牌漆成了皇家蓝，自埃弗顿迁至新球场后，这家酒吧迎来了新生。周一晚埃弗顿与利兹联战平的比赛前三个小时，酒吧内就已座无虚席，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还在开酒吧的“傻子”们

去年，巴恩斯利奥克维尔球场附近的鸽子酒吧面临闭店危机，卢克-汤普森接手了这家店。作为土生土长的巴恩斯利人，他深知这家酒吧在俱乐部历史中的意义，也看到了球迷们得知酒吧可能关闭时的痛心。巴恩斯利俱乐部早年，球员们甚至会在这家酒吧更衣。

“说实话，我真后悔接手这家酒吧。”汤普森坦言，“经营太艰难了，比赛日的生意还算过得去，可平时几乎没有固定客源。这片区域的饮酒人群本就不多，还有很多人因宗教原因不喝酒。”

“我本以为，巴恩斯利俱乐部会多多少少参与到拯救酒吧的行动中来，可他们从未给予过任何支持。”奥克维尔球场并非偏远的新建球场，可俱乐部似乎一心想让球迷消费自家场馆的酒水，而非光顾周边酒吧。“他们的做法反倒影响了我们的生意，俱乐部开设了球迷区，还在里面售卖酒水。”

“我觉得警方也乐见其成，他们希望球迷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这样更容易管控。我理解他们想让工作轻松些，可这背后，是无数苦苦挣扎、依赖球赛客流的生意在走向消亡。”

33岁的汤普森从18岁起就从事酒吧行业，如今却觉得这个行业已濒临绝境。“这行真的快完了，我现在不得不靠其他生意赚钱糊口。我坚持开酒吧，只是因为热爱，可这份热爱，如今也快被消磨殆尽了。”

他经营的复古电子游戏厅和租赁房产，成了更稳定的收入来源。“在八九十年代，开酒吧的人就像名人一样风光，可现在，开酒吧的就是个傻子。每周干一百个小时，赚的钱还不如最低工资。”

英国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推出的临时扶持政策或许是个开端——酒吧可享受一年15%的营业税减免，随后两年冻结能源账单费用。

但长远来看，足球主题酒吧仍面临着重重考验：社会风气的转变、俱乐部的冷漠排斥、电视转播的持续冲击。

如果你珍惜自家球队周边的那些酒吧，那就常去坐坐吧，或许再过不久，它们就将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