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总监是干什么的？指挥球员过马路吗？”

有别于过往从曼联下课的历任主帅，此番阿莫林的离开，连带着一个名字，或者说是一个岗位，几乎在每一篇的报道里都会被提及，他就是杰森·威尔考克斯，曼联的足球总监。

根据英格兰各家媒体的透露，阿莫林和威尔考克斯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导致他最终下课的重要导火索。这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在上周末战平利兹联后，葡萄牙人就最后一次以曼联主帅的身份表态，自己是Manager，而非Coach，含沙射影威尔考克斯干预了他的工作。

在脱口而出那番果敢的言论后，就已经有不少人猜测，阿莫林已经做好了走人的准备，否则他不会说出如此赤裸裸的话。事实也的确如此，仅仅一天后，在主帅和足球总监之间，曼联管理层选择了留下后者。

这篇文章无意去解读阿莫林与威尔考克斯之间的矛盾，而是试图从葡萄牙人的下课去讨论一下，足球总监，这个在近十几年来愈发频繁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一个充满着争议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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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深入这个问题前，有必要先理清一下足球总监/体育总监/技术总监之间的区别。

去年三月，曾担任过摩纳哥以及海法马卡比体育总监的卡尔森在接受英超官网采访时，给出过相对详细的解释，“本质上来说，他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但一方面，又不是。足球总监这一头衔似乎是过往时代的遗留产物，在那个年代，主教练往往是权力覆盖俱乐部各领域的全能管理者。像弗格森爵士和温格这样的传奇教头，他们在俱乐部几乎所有方面，除了财务和商业运营，都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

“当然，这些传奇主帅从未在足球总监手下工作或与其共事过。但少数俱乐部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存在，像是热刺的大卫·普利特，他当年就参与了转会的事务。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足球总监通常直接向老板、主席或董事会汇报，但早期的指挥体系往往模糊不清，有些主教练直接向高层汇报，有些则不然。同样，有些主教练乐于接受这样的管理体系，而另一些则对此并不热衷。

“随着英超联赛外资老板的出现，更清晰的管理体系，类似于欧洲大陆的模式逐渐建立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体育总监这一角色的普及。尽管各家俱乐部的职责范围仍存在差异，没有完全相同的架构，但普遍原则是体育总监拥有更大的权限，他们直接向最高决策层（老板、主席或首席执行官）汇报；而主教练，在大多数情况下位于组织架构中体育总监的下级。

“技术总监则是另一个常与体育总监混用的职务称谓。根据实际授予的职责权限，理论上该职位可与体育总监等同。但为避免混淆，通常在欧洲大陆的足球体系中，技术总监被视为体育总监的副手，甚至是其助理，他们作为体育总监在实务层面的‘耳目’，执行权力相对有限，主要承担监督日常体育运营具体事务的职责。”

对于绝大部分球迷来说，我们所理解的体育总监，其实和卡尔森的解释大差不差，这个人的职责就是成为教练团队与俱乐部高层之间的桥梁，为俱乐部的足球运营提供延续性、可持续性和稳定的战略，尤其是在转会谈判、以及球员续约上做出自己的贡献。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体育总监的出现还有另一个功能，随着足球的高速发展，俱乐部老板为何防止主帅一家独大，因此需要一个人去制衡主帅的权力，换句话说，总监也是老板的心腹。

关于体育总监，卡尔森还谈到了另一个因素，“从已采用此类架构的英超俱乐部的实践来看，任命体育总监确实能在某种层面确保运营的延续性并促进长期规划。因为无论合理与否，主教练职位往往更具不稳定性，尽管这并非理想状态。所以建立一个独立的后台管理体系或组织机构，使其不受主教练更迭影响而持续运作，似乎就是确保俱乐部稳定发展的明智举措。而体育总监就是这样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前尤文体育总监，现已经升级为CEO的科莫利则谈到了体育总监的变迁，“相比于英格兰，体育总监这一角色在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存在的时间要长得多，但我不认为各国之间存在本质区别，应该说整个行业都在发生变化。

“过去五年里，我见证了这个角色的演变。以曼城为例，贝吉里斯坦取得了巨大成功，随后俱乐部又在2020年引进了西蒙·蒂姆森担任表现总监（Performance Director），他涉足的领域非常广泛。如果在十年前，我可能会说他们在相互争夺工作，但实际上他们形成了绝佳的互补关系，原本一人承担的工作现在由两人协作完成，这正代表着行业发展的新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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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体育总监的出现自然有利有弊，处理得当就是双赢的局面，但倘若体育总监和主帅之间存在误会，当矛盾越积越多时，后果就将是灾难性，阿莫林就是最新的例子，因为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主帅都能和足球总监/体育总监有着平等且透明的交流。

以至于，我有时候在想，无论是弗格森还是温格，按照他们的脾性和地位，他们应该感到庆幸，没有在当前这个环境中执教，因为单单一个足球总监或许就足以将二老逼疯。在那个由主帅掌控一切，只手遮天的时代里，怎能允许一个总监出来指手画脚。

当年还在阿森纳执教期间，温格就曾对这一刚刚兴起的职务嗤之以鼻，“我永远搞不懂足球总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路边指挥球员该左转还是右转的交警吗？”

至于弗格森，你能想象他会对一个体育总监俯首称臣吗？曾在英格兰多家俱乐部担任过主帅，也担任过体育总监的弗利特克罗夫特就曾在2024年9月在天空体育谈到，“弗格森爵士曾在曼联掌控一切，那是一个属于那个时代的管理和执教模式，很成功，但当他与大卫·吉尔离开后，俱乐部就出现了权力真空。希望眼下丹（阿什沃斯）与贾森·威尔科克斯能够填补这个空缺。鉴于这家俱乐部近年来的管理混乱，球迷们正乐见其变。”

遗憾的是，属于曼联的混乱远未结束。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好与坏，足球同样如此，在弗格森和温格的那个英超时代里，只要关乎球队竞技层面的事务，几乎都是由主教练一个人说了算，这既便于管理球队，也是彰显自己话语权的象征，往好看的方面看，这就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矛盾。毕竟，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在任何领域都是如此。

阿莫林下课的就再一次证明，不管你是Manager或是Coach，其实都不是关键，因为只要你所供职的俱乐部存在体育总监或是足球总监这个职位，潜在的危机就会随时会爆发。

更何况，Manager或Coach的职责基本上还都有着明确的定义，但体育总监却并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职权范围。有些俱乐部会设置单一总监作为体系核心，另一些俱乐部则会由多个职位分摊职责。其中的利与弊，只能由各家俱乐部根据自身的情况而定。

布伦特福德就堪称英超中双职并轨的典范。足球总监菲尔·盖尔斯负责球队阵容管理、阵容规划与续约事务，技术总监李·戴克斯则统领人才招募部门。二人协同推进共同目标，配合主帅的要求，确保最优人才身披布伦特福德战袍登场，盖尔斯就曾告诉The Athletic，“我和李的工作就是为转会交易打下坚实基础。”

事实证明，布伦特福德确实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绩。至少，在他们2021年刚升入英超时，不会有太多人认为他们直到2026年都还没有降级。

但并不是每一家俱乐部都能像布伦特福德那样团结一致。很多时候，体育总监的出现，带来的只是更大的灾难，去年从阿贾克斯离任的德国足球总监斯文·米斯林塔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此君几乎以一己之力将荷兰豪门代入到了史无前例的低谷，在他到来后，他一口气花费了超过1亿欧元，签下了12名球员，但荒诞的是，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打。不仅如此，有些转会还被荷兰媒体爆出他和经纪人存在税务上的问题。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米斯林塔特遭到了解雇。

虽然米斯林塔特是极端的个案，但不得不说，总监的的确确带来了更多的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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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法兰克福体育总监克洛舍在接受英国天空体育采访时，维护了自己的工作，“教练必须考虑短期目标并取得成绩，而我的工作则是长期的。这可能会很困难，因为其中存在着利益冲突。一方面，作为教练，你只希望当下能取得成功，而后天会发生什么并不重要。但作为体育总监，目光当然必须放长远。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将这两个职责分开是件好事。”

然而，如果你仔细解读克洛舍的回答，你会发现存在一定的漏洞，一个成功的主教练不可能只考虑当下的成功。

就拿克洛普来说，他之所以离开利物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长时间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他需要休息，他举了一个例子，在今年夏窗的时候，就要考虑明年夏窗的引援了。所以这怎么能是只考虑眼下的成绩呢？

尽管没有官方的说法，但在不少人看来，总监这一职务最初就是由德国的俱乐部所创立的，英格兰足坛在十几年前才逐渐在某种程度上设立了体育总监，因为在英格兰，主帅至上的传统观念依然盛行，这带来了深远的影响，矛盾也由此爆发。

现任勒沃库森的体育总监罗尔费斯就指出了一个关键的区别，“在英国，主帅就是一切，而体育总监更多居于幕后。德国的情况则不同，体育总监也往往是俱乐部的首要发言人，需要阐述战略与各项事务。我认为这对塑造俱乐部品牌同样重要，能让人们了解俱乐部的愿景、战略和文化。”

这种模式固然有其道理，在德国，体育总监甚至会出现在混合采访区接受媒体问询：关于冬窗转会窗的预算？俱乐部正全力争取的新援进展如何？这些问题都由他们来解答。

可在英格兰，情形就不一样了。一旦分工不明确，交流不透明，再加上管理层处理不当，就极其容易出现分裂的现象。阿莫林啊。

至于如何尽可能避免隔阂的产生，前维尔港体育总监弗利特克罗夫特就谈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体育总监时，我从来不与球队乘坐同一班车，球队大巴是神圣的空间，那是主教练与球员相处的专属领域，需要由他们来营造必要的氛围。我曾见过体育总监越界的情况，这让我质疑他们在担任体育总监时是否真正支持过主教练。因为一旦越界踏入那个领域，就会陷入到无尽的困境中。”

在这一点上，就不得不谈到去年三月才成为阿森纳体育总监的贝尔塔，这位53岁的意大利人就很好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沉默寡言的他向来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也几乎从不接受俱乐部官方之外的任何媒体的采访。单就这一点，他就完美地符合了英格兰足坛对体育总监的要求。

更为重要的是，贝尔塔的业务能力超强，看看阿森纳的表现和引援吧，除了约克雷斯还暂时没有打出身价外，其余的引援和续约基本上都起到了相应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阿尔特塔在多个场合都表达了对贝尔塔的肯定，“我认为他和他的团队在推动各项工作方面表现非常出色。”

无论如何，就和球场上的战术在不断演变一样，球场外的足球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管你喜欢与否，属于体育总监的时代已然来临。

最后，还是那句话，就和任何行业一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定会存在矛盾，更何况是足球这项竞技运动了，这是不可能避免的。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总监与主帅，就像纸媒还盛行时，记者与编辑之间的关系，彼此内心都他x瞧不上对方。